
作者|李楠
邮箱|linan@pingwest.com
外部世界看中国科技的方式,正呈现越来越明显的转向。
Sam Altman在不久前的采访里说,中国科技公司在整个技术栈上的进展“amazingly fast”。马斯克干脆发条帖子:“More people should visit China”,收到近万赞。

更早时候,《连线》杂志还推出了中国专题,对于一家长期以硅谷为技术叙事中心的杂志来说,这种把一个国家作为整体样本来处理的写法并不常见。他们试图回答一个关键问题:中国正在如何参与、甚至重塑未来技术的路径。
而眼下正召开的中关村论坛同样是个例子。这届论坛有来自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嘉宾参与。他们不再只是讨论“中国做得怎么样”,还更频繁地谈合作,以及中国在全球技术体系中的角色。
把以上信息连在一起,会得到一个更直接的判断:中国不再只是一个被观察的样本,还正在变成一个需要进入的场域。而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,值得好好看看。
所以顺着马斯克的推文,不妨把建议变得更具体一点——直接来北京海淀转转,一次性满足所有好奇。
很多国内有代表性的创新故事,在海淀同时上演。懂了海淀,也就能对眼下的中国式创新何以发生,有更清晰的答案。
从代码到机器人,万物生长
如果把今天的AI产业拆开来看,会发现所有关键要素,不管是人才、公司、资本、研究机构,都在海淀同时挤在一个棋盘上。
最直观的一层,是人和公司。有统计显示,北京入围AI2000全球最具影响力学者榜单的人数,占全国超40%;AI学者总量达1.5万人,占全国30%。
这些人大部分与海淀有关,并且高度集中在中关村、五道口一带。数公里范围内,高校、研究机构、AI公司、投资机构密集叠加。以至于有工程师形容,和隔壁公司协作,有时感觉更像邻居串门。
而这种密度,很快会转化成分层清晰的产业结构。
一端是字节跳动这样的巨头,从推荐算法一路延伸到大模型与视频生成。前阵子的Seedance 2.0,以表现惊艳的视频生成能力,成了中国AI能力跃迁的一个坐标。
中间层则是以智谱、月之暗面为代表的大模型公司。前者已经上市,股价对比发行价上涨近5倍,市值到了3000亿港元左右。后者同样备受关注。他们的模型被黄仁勋在GTC上多次提及,不久前发布的技术论文,被马斯克评价“Impressive work”。

再有一层,则是数量庞大的创业公司。据统计,北京市核心人工智能企业超过2500家。这让模型能力可以进入到更细碎、更具体的行业角落。
人才流动方式的变化,进一步体现了海淀在AI创新上的活力。
过去,高校是供给端,毕业之后进企业;现在,越来越多的博士在校园阶段就开始做项目、组团队,甚至直接创业。他们白天在实验室调模型,下午在公司谈落地,晚上参加技术交流,第二天产品就可能进入测试或部署。
这种节奏听起来有点夸张,但在海淀,已经越来越接近一种日常。换句话说,这里不仅在聚集人才,也在批量“长出”创业者。
不过若只停留在AI模型,海淀的故事还不算特别。事实上,海淀的AI事业已经离开屏幕,走向物理世界。
说到机器人,扎根杭州的宇树是最显眼的一家。要是谈硬件创新,深圳是人们最先想到的地方。但实际在机器人与具身智能方向,海淀也已经形成了蒸蒸日上的产业带。
在中关村(海淀)具身智能创新产业园内,已经集聚了十余家具身智能企业和多家AI公司,并形成“上下楼就是上下游”的协同结构。而这种结构,让技术从概念走向落地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有企业成立不到一年,其机器人已经进入海外工厂生产线。光轮智能这类公司专门提供仿真数据与评测体系,甚至参与制定行业标准,成为“机器人训练基础设施”的一部分。
概括来说,海淀的AI事业在多个领域全面崛起。不过,这不是光靠堆资源就能实现的。
创新不是堆料,是“组局”
资源的高度集中,并不自动等于创新的高效发生。
长期以来,一个被反复验证的现实是,科研、资本和产业虽然同时存在,但往往处在“彼此可见,却难以协同”的状态。
实验室里的技术找不到应用场景,资本触不到源头项目,产业端只能在成熟阶段被动接入。大家只能各玩各的,成了制约创新转化效率的真正瓶颈。
就像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所说:“我们创新缺的肯定不是资本,而是缺乏信心,以及不知道怎么组织高密度的人才实现有效的创新。”类似的道理,同样适用于地区的产业发展。关键问题从来不只是资源多少,还要看如何组织资源。
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海淀的变化才开始显得关键。它正在做的,是把“高密度资源”变成“高效运转的系统”。
这里有个概念,叫“五方六力”。
所谓五方,是中关村科学城、高校院所、投资基金、孵化载体和科技园区等五类主体。所谓六力,是来自政府的“组织力”、高校院所的“创新力”、投资基金的“价值力”、孵化载体的“培育力”、科技园区的“承载力”,以及各方协同共同激活的“市场力”。
听起来有点复杂,但这套机制的逻辑其实很简单。它的核心,是把不同要素的运行节奏统一起来,然后拧成一股绳,从而降低创新创业的不确定性,提升整个产业运作的效率。
具体来看,这套机制实现了这么几件事。
首先,是把创新的起点前移。通过“一校一策”等机制,让工作团队直接进入高校院所。这意味着,成果转化不再是一个“事后行为”,而是嵌入到科研过程中的一部分。
其次,是让资本从“结果判断”变为“过程参与”。换句话说,投资在技术尚未完全定型时就提前介入,与科研和产业形成同步关系。
更关键的一点,则是把整个创新转化的过程进行拆解,并为每一个环节配置对应的承接主体。这让原本不可控的创新过程,变成了可以被管理和优化的流程。
于是在海淀,越来越多的公司不需要在市场竞争里“杀出来”了——它们在创业之初就具备较高的起点,从科研到融资,从技术对接到产业落地,每个环节都能得到支撑。
海淀本身的角色也因此转变。它不再只是一个资源集聚地,更成为一个能够主动组织创新关系的系统。在AI竞争不断加剧的背景下,这种组织力的价值会越来越凸显。
把“服务”塞进两层楼,能有多香
如果说上一部分还有点抽象,那下面这些细节,让这套组织能力变得肉眼可见。
最直观的一点,是创新路径本身被重新设计。
过去,一项技术从实验室走向市场,往往要经历多个断裂环节。一旦科研成果难以评估、资本不敢早投、产业缺乏承接能力,最终都会导致大量技术停留在论文阶段。而在海淀,这条路径正在被逐步打通,并形成一种相对稳定的结构。
从资金端看,海淀通过成果转化基金、科技成长基金等多层级资本工具,把不同阶段的企业纳入同一体系之中。早期项目可以获得种子资金与概念验证支持,中期企业获得成长资金,后期则通过产业资本与市场资源进一步放大。
这种分层支持,从根本上降低了创新创业“从0到1”和“从1到10”这两个最难的坎。
与此同时,空间与平台也在发生变化。在海淀,产业空间以及各类创新载体开始承担“承接器”的角色,让技术能够跳出实验室,快速进入真实环境进行验证。在具身智能等需要物理世界测试的领域,这一点尤为关键。
此外,海淀组织能力向基层的延伸也值得一提。连街镇都为海淀的AI事业贡献力量。通过承接活动、引入企业、对接场景,它们逐步成为创新网络的一部分。
换言之,创新资源不再集中在少数节点,还通过网络化方式被重新分配。而这方面,一个更具代表性的载体,是中关村科学城国际创新服务集聚区。

这个集聚区的设计,本就针对融资难、服务分散、对接效率低等创新创业过程的典型问题。其目标,是通过集聚国内外头部服务机构,构建一个“全链条、全周期”的企业服务体系,最大化加速科技企业成长。
传统园区提供物理空间,集聚区提供的则是“缩短距离”。它不仅吸引创业公司,也汇集了投资机构。同时毗邻清华、北大等高校,要招揽AI英才也足够方便。
此外,通过常态化的投融资对接、路演活动以及产业资源链接,企业在这里对接资本,资本在这里筛选项目,服务机构在这里嵌入业务流程,各种创新要素之间的摩擦,被降到最低。
有创投机构入驻后,立刻把自己的被投企业推荐过来。他们看中的,正是集聚区的服务生态和效率优势。
总的来看,基金体系、空间载体、服务平台以及区域网络,形成一个完整链接,把海淀的资源组织能力不断复制、不断放大。
不必谈“中国的硅谷”,不如期待下“世界的海淀”
回到开头,马斯克那条“More people should visit China”,当然不是空洞的旅游建议。
结合当时语境和马斯克的过往言论,他的潜台词是,中国在AI、机器人时代的优势,比如巨大的人口体量带来的超级产能、强大的落地执行力、完善的供应链生态,已经摆在那里。只有亲自去看了,才能真正理解并做出正确判断。
在这个背景下,海淀的确是个不错的旅行目的地。它本就是中国科技创新的高地。
早先,海淀的中关村被称为“中国硅谷”,是国人第一次相信自己可以做技术的地方;移动互联网时代,它又一次沸腾,车库咖啡里挤满了创业者。而现在,大模型来了。海淀开始演绎新的故事。
实际上,这轮AI浪潮对海淀有种独特的意义,那就是让它回到自己最擅长的赛道。深度技术、长周期研究、学术与产业的持续互动,恰好是中关村当年的底色,也恰好是大模型时代最需要的基础条件。
与此同时,硅谷所获得的关注,反倒被分走了一部分。它依然重要,但不再是唯一值得盯着看的地方。
所以,承接马斯克的建议,推荐外国友人们来海淀看一看。但我们不必说这里是“中国的硅谷”。海淀就是海淀。它不需要借硅谷的名字,它值得世界来看一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