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oken经济学，一场新的三国杀。

文｜白 鸽

编｜王一粟

在卖Token这件事上，三大运营商平台，开始正面与云厂商和大模型厂商们交锋。

日前，中国电信、中国移动、中国联通相继推出面向个人和企业的Token套餐，将AI大模型的计算能力以类似“流量包”的形式明码标价销售。

上海移动喊出“1元40万Tokens”的价格，中国电信推出最低9.9元/月的个人套餐，中国联通则为上海OPC客户提供免费3000万Tokens测试额度。

（说明：运营商套餐为“包月封顶”制，用不完清零、超量需另购。折算单价仅为理论值，实际成本取决于当月消耗比例。）

一时间，AI算力进入“话费账单”时代，成为运营商继短信、流量之后的新量纲。

而在三大运营商发布相关消息后，在资本市场收获良好反馈，股价接连上涨，但在消费市场，却似乎鲜有开发者和企业用户买单。

“运营商Token套餐首月是9.9，但他吞吐出首个词就要5分钟的时间，整个执行效率非常低，且目前其调用的一些大模型也并不是很聪明。”一位云厂商相关产品负责人对光锥智能说道。

他对于使用云厂商的Token和买运营商的Token所带来的体验差距给出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：“就像你住惯了豪华酒店，突然去住个普通民宿，总会感觉差点什么。”

另外，甚至也有用户直言：“运营商的Token套餐中没一个能打的模型，我要的是GPT 5.5或者Claude 4.7的Token，其他的Token，能相提并论吗？”

三大运营商卖Token这件事，在整个消费级市场中，并不被看好。甚至就连运营商自己内部都并未做好准备，很多相关员工也尚未被告知自家有这一Token套餐服务。

当前Token经济市场中，云厂商是当之无愧的主力军，占据着绝大部分大模型API渠道市场，而此时入局的三大运营商，无疑是想要在这一新市场中分一杯羹。

有电信行业专家也表示，这是国内三大运营商首次明确把Token作为电信级标准化商品对外零售，且把“Token+连接+安全”作为一体化资费打包。如果电信、移动、联通后续都跟进，意味着大模型API的渠道市场可能从云厂商部分溢出到运营商体系。

那么，三大运营商为何执着于卖Token套餐？正面硬刚云厂商和大模型厂商，有胜算吗？

可以看到，当AI算力像水电一样按量计费，三大运营商正集体转身，试图用Token套餐重写自己的商业故事。但这场转型背后，是流量红利见顶的焦虑，还是真正找到了通往智能时代的船票？

被逼出来的转型

三大运营商推出Token套餐，表面上是卖算力，本质上却是一场关乎生存的自救。

要理解这件事，得先看清楚它们现在的经营状况有多紧迫。据三家2025年财报数据显示，2025年三大运营商营收增速均跌破1%（移动0.9%、电信0.1%、联通0.7%）。

另外，工信部数据显示，2025年我国流量业务量增收减，流量增17.3%但收入降3.1%。且ARPU（每用户平均收入）持续下滑（移动46.8元、电信45.1元）。用户增长见顶，移动用户超10亿，渗透率超70%，新增空间极其有限。

与此同时，2025年三大运营商合计资本开支2898亿元，同比下降9.1%，整体投资在收缩的同时，算力基础设施投资却在大幅增加，2026年这一趋势更加明显。

其中，中国电信计划算力基础设施投资255亿元，同比增长26%，占总投资比例攀升至35%；中国联通资本开支约500亿元，算力投资占比超35%；中国移动加速算力网络建强。

这也就意味着，三大运营商正在“压传统、保算力”，即压缩5G网络等传统投资，把资源向AI算力倾斜。但问题是，算力投下去了，怎么变现？

在这种背景下，过去二十年赖以生存的“流量经济学”走不下去了，当流量GB无法再带来收入增长，算力开始占据市场主流时，三大运营商们必须找到新的“计价单位”。

Token，则恰好提供了这个可能性，而运营商掌握着生产Token所需的算力、网络和调度能力。

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披露了一组数据：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，从2024年初的1000亿，飙升至2025年底的100万亿，到2026年3月已经突破140万亿。两年时间，增长超过一千倍。

也正因此，Token经济正在全球范围内爆发，每一家卖算力的企业，都开始押注卖Token。

三大运营商自然也不例外。中国电信董事长柯瑞文在2026年业绩说明会上提出：“以Token服务为经营主线，全面从流量经营转向Token经营。”

中国联通董事长董昕，则提出构建“Agent+Token+AI云”的算力经营新模式。

综上，可以看到，三大运营商推出Token套餐，是传统通信巨头在行业衰退、资产闲置、时代变革三重压力下，做出的战略抉择。

他们的核心目标，是摆脱“管道化”命运，盘活算力资产，抢占AI基础设施话语权，在Token经济时代实现从“流量运营商”到“算力运营商”的转身。

但问题在于，这件事能行吗？与此同时，当与云厂商、大模型厂商等友商，从合作伙伴变成同行竞争的关系后，双方到底是要一起分蛋糕，还是要相互“拿刀”？

Token经济的新三国杀

目前，随着三大运营商入局卖Token这件事，整个Token市场的玩家逐渐形成三大派系：

其一，就是以云厂商为主，目前包括阿里云、腾讯云、火山引擎等主流云厂商，都相继推出了Token Plan计划。

相比较来说，云厂商推Token套餐的核心逻辑是平台锁定，即我不只卖Token，我卖的是“模型超市+开发工具+企业级服务”。

比如阿里云百炼推出的Token Plan团队版，按坐席收费（198元/坐席/月起），提供多模型调度、Agent开发框架、企业级安全。

（阿里云Token Plan团队版收费标准）

腾讯云推出通用版和Hy（混元）系列Token Plan，把自研模型和第三方模型打包卖。火山引擎则推Coding Plan（40元/月1.8万次请求），绑定字节跳动的豆包模型生态。

“我们推出Token Plan团队版，是希望通过设定合理用量上限与绑定产品链路，引导企业用户在可控范围内高效使用模型能力，避免无序消耗。”一位阿里云相关市场负责人如此说道。

在其看来，阿里云Token Plan团队版也能够帮助阿里云更好地匹配供需关系，推动其AI产品生态（如通义千问、DQ）与企业工作流深度整合，形成从交互、计算到结果生成的闭环服务。

也就是说，云厂商卖Token的核心逻辑，还是在卖平台能力。

其优势也在于，开发者一旦接入我的平台，换平台的迁移成本很高，毕竟云厂商提供的不只是Token，还有日志监控、权限管理、多模型A/B测试等企业级功能。

对于三大运营商布局Token套餐这件事，阿里云千问云产品负责人很直白的说：“三大运营商推出类似服务确实会对阿里云形成一定竞争压力，尤其是在价格敏感的客户群体中，用户可能优先选择更便宜的选项。”

但她也明确表示，阿里云的核心竞争力并不只在于价格，而在于其基础设施的稳定性、品牌信任度以及企业级服务的可靠性，这些仍是其关键优势。

相比较来说，大模型厂商对外卖Token的核心逻辑是模型绑定，即我的模型最强，开发者自然会来找我。

比如MiniMax是全球首个支持全模态（文本+语音+图像+视频+音乐）的Token Plan，29元/月起，小米MiMo则年付411.84元起，支持8款模型，强调推理能力和框架效率，智谱AI的Coding Plan涨价30%起，靠模型能力硬撑定价权。

（XIAOMI MiMo Token Plan 订阅价格）

但是，大模型厂商的焦虑在于，它们没有自己的基础设施，算力成本受云厂商制约。当云厂商涨价时，模型厂商两头受压，上游成本涨，下游价格被卷。

而随着运营商加入Token战局，一场关于争夺用户、开发者以及企业用户的大战则或将打响。

但从当前市场情况来看，运营商卖Token套餐这件事，暂时并未对云厂商和大模型厂商造成冲击，尤其是在企业用户和开发者群体当中。

除了好的模型价格并不具备优势以外，最关键的一点，就是三大运营商在整体的AI开发工作流程的服务尚未形成完善的工具链，而开发者群体长期使用阿里云、腾讯云、火山引擎等云厂商的API服务，已经形成稳定的工作流，其整体的迁移成本非常高。

另外，“运营商现在的Token套餐并不能够用到我们的产品体系当中。”上述云厂商相关产品负责人说，“而且对于真正的开发者来说，他们的套餐提供的Token量是远远不够的。”

这也就意味着，即使买了三大运营商的Token套餐，也并不能使用当前由各大云厂商所研发的各种AI应用产品。

这意味着，如果用户习惯了使用某款大厂的成熟AI应用，突然被告知“你的运营商Token用不了这里”，体验会非常割裂。运营商目前的策略更多是建立自己的AI应用入口（如电信的“天翼智脑”、移动的“九天”等），或者通过API接口对接特定的第三方平台。

事实上，当前市场中主流的AI应用产品，不管是面向C端，还是B端，皆被大模型厂商和云厂商占据第一梯队，而各家都需要垄断自己生态体系内的用户群体，短时间内来看，各自的生态壁垒，其实很难打通。

此外，运营商在模型调优、工具链丰富度、开发者社区运营等方面，相比头部云厂商仍有明显差距。他们的Token套餐往往只是“算力通道”，缺乏深度的模型优化和应用场景闭环。

显然，对云厂商和模型厂商而言，运营商的入场短期内不构成实质性威胁。而运营商的优势在于19亿用户基础、全国营业厅网点、话费账单支付体系，以及政企客户关系。

最终，或许是谁能掌握开发者的工作流，谁就能在Token经济中拿到更大的份额。云厂商赌的是“平台粘性”，模型厂商赌的是“模型不可替代性”，而运营商赌的是“19亿用户的渠道触达”。

AI算力走向普惠

但价格战结束了

Token的价格会越来越便宜，这是当前行业主流共识之一。

但，如果是个开发者，或者是个中小企业的技术负责人，他们的感受可能完全不同，因为使用Token的成本正在变贵。

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初，国内厂商曾密集推出面向开发者的Coding Plan（编程订阅套餐），MiniMax首月9.9元、火山方舟首月8.91元，价格低到近乎“赔本赚吆喝”。

那时候的行业逻辑很简单：Agent时代来了，Token消耗量会暴增，先靠低价把用户圈进来，再想办法变现。但这个逻辑在2026年破灭了。

智谱率先调整Coding Plan价格，涨幅30%起。腾讯云自研模型API价格涨幅最高达到463%。阿里云百炼、百度智能云也相继宣布算力涨价。

而从Coding Plan到Token Plan的转向，除了算力成本的上升之外，更核心的是一次从“补贴抢市场”到“按商业价值定价”的集体撤退。

为什么？因为Token消耗的增长速度太恐怖了。

日均140万亿Tokens，这个数字背后是天量的算力成本。当大模型从“聊天工具”进化成“Agent执行引擎”，单次任务的Token消耗量不再是几百、几千，而是几万、几十万。

如果继续按2024年的“厘价”卖，没有一家厂商能扛得住。

所以，2026年的Token市场出现了一个奇妙的分裂：面向C端用户的套餐价格被运营商压到了9.9元/月，但面向B端开发者的API价格在涨，普惠的门槛降低了，但大规模使用成本在上升。

“今年纯Token预算约为900多万元，且每月用量持续上涨，已有月度额度不足的情况。”天鹅到家AI创新事业部负责人彭创对光锥智能说道。

可以看到，短期内来看，通用AI Token的价格确实呈现下降趋势，但部分模型已现涨价。长期来看，Token大概率会继续便宜，但“便宜”不等于“总成本低”，因用量暴增，实际支出反升。‌‌

一个必须认清的现实是，于企业和开发者而言，Token的“低价战争”已经结束了。

现在的Token定价正在回归理性。运营商的9.9元套餐看似便宜，但折算成百万Token单价，其实并不比云厂商的按量计费低多少。

运营商的优势不在于“更便宜”，而在于“更省事”——它把Token和话费、云盘、宽带打包，用你熟悉的支付习惯和消费场景，降低了“心理门槛”而不是“绝对价格”。

真正的普惠，不是让Token永远便宜，而是让Token的获取变得像充话费一样简单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三大运营商的入场，确实打开了AI算力普惠化的大门。但这扇门的背后，站着的不再是挥金如土的补贴者，而是精打细算的运营商。

另外，Token套餐时代，有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关键变量：框架效率。

小米的罗福莉点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：如果框架效率不提升，Token消耗量的增长会吞噬一切价格优势。一个低效的Agent框架，可能把一次简单任务变成几十万Token的消耗；而一个高效的框架，同样的事情可能只需要几千Token。

这意味着，未来的竞争，或许将不会停留在“谁的Token更便宜”，而是“谁的Token能办更多事”。Token经济学真正的护城河，不是定价权，而是“单位Token的价值产出”。谁能用更少的Token完成更复杂的任务，或许谁就能在这个新体系里掌握主动权。

整体来说，Token套餐的集体上线，是中国AI产业发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。

它意味着AI算力终于走出了实验室和开发者社区，进入了普通人的消费清单，也意味着三大运营商正式向“智能服务商”转型，试图在AI时代找回自己的位置。

同时，整体AI行业的发展逻辑也实现了切换，从谁的技术更炫转向谁的商业模式更可持续，从烧钱换增长转向用效率换利润。

但这一切才刚开始。Token的价格会怎么变？运营商和云厂商可能会在竞争中走向合纵连横？Token是不是AI终极的流量定价指标？这些暂时还都没有确定。

唯一确定的是：当三大运营商开始把Token和话费一起卖的时候，AI就不再是一个科技新闻里的遥远概念，而是变成了你手机里下一个即将自动续费的套餐。

Token时代，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