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编程更挣钱,为什么大厂全冲去做AI办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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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36kr
腾讯WorkBuddy月访问量居国内PC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市场首位。中美AI企业在AI编程和办公领域存在差距,中国大厂开始补Coding课,中美企业向同一位置靠拢,Work战争才刚开始。

今年3月,腾讯WorkBuddy上线。公测三个多月后,数智前线问它的第一行代码作者、第一任产品经理汪晟杰:CodeBuddy和WorkBuddy谁的价值更大?“要看人群。”他说。追问“长远是不是WorkBuddy用的人更多?”回答是“不一定”

两个月后,最新数据来了。截至6月底,易观分析统计,WorkBuddy在国内PC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市场月访问量2097万,位列第一,从3月发布当月的885万涨了将近2.4倍。不过从当下收入来看,AI编程更挣钱。

紧接着,三家大厂在两周内同时变阵。7月20日,腾讯QClaw相关团队调整至云产品六部,与WorkBuddy归入同一管理体系。7月30日,字节飞书产品团队并入豆包,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。8月3日,阿里千问办公正式公测,由QoderWork、MuleRun、悟空三款产品整合而来,钉钉新任CEO陈宇森统筹。百度推出DuMate,Kimi推出Kimi Work,360推出纳米Work。

这场仗不是突然打响的。在它背后,是一段被“淹没”的四年。

01两周内变阵

“桌面级办公窗口期正在以月为单位快速关闭。”有分析称,三家大厂挤在两周内进行组织调整不是巧合。

此前,Anthropic在上线Claude Code近一年后,于今年1月推出Claude Cowork,面向不会用命令行的普通职场人——财务、HR、运营、市场。Kimi杨植麟今年6月算过一笔账:编程场景占模型token消耗量九成以上,但全球程序员不过3000万,知识工作者超过10亿。“接下来的两三年会是范式的重要突破。”

WorkBuddy的底座是CodeBuddy——腾讯3年前开发的AI编程工具。腾讯云副总裁、CodeBuddy & WorkBuddy负责人刘毅解释,他们先做了两年多代码产品,打磨出一个“Coding Agent内核”,嵌入WorkBuddy,“诞生第一天就有稳固的底座”。相比之下,很多同行基于开源项目Openclaw搭建的work产品“效果出不来”。

刘毅对差距的判断很坦诚,“中国模型对比硅谷一定有差距,如果只用国内模型,一定没有像Claude Opus这样的能力,这是现实。”但他话锋一转:从2025年年中开始,产品功能上“已经没什么差距了”。CodeBuddy在SWE-bench测试中的得分“不会比开源项目低”。

不过,腾讯人士告诉数智前线,现阶段coding产品更挣钱。很多企业还在办公产品试用阶段,对于高额token消耗费用和企业降本、开拓新业务的价值还在评估之中。

那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从AI编程走向AI办公?

一位大厂资深人士拆解了底层逻辑。第一,人群基数大。白领数以亿计,行政、商务、人事都能用,“一旦用起来就回不去了”。第二,粘性强。程序员货比三家、快速切换、谁便宜用谁;白领不关注技术细节,建了自己的空间就不走了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——数据。程序员做事窄,注重隐私,会开隐私模式;但work端不一样,用户会上传100个文件让你帮忙梳理,维度极丰富。在国内大厂有生态围栏的环境下,这些数据壁垒长期极有价值。

“一个程序员和一个女白领的消费力不是一个级别。这是大厂喜欢的战役,work一旦打开,会放大100倍、1000倍。”

但企业级怎么变现,所有人都在探索。飞书会议纪要好用了带来付费,WorkBuddy打通知识库后可能按存储收费——过去企业网盘在国内没人认,飞书做的其实就是这个卖法。汪晟杰的愿景是让WorkBuddy变成“工作生活的总入口”,硅谷Codex和ChatGPT也在合并,用户习惯了一个AI作为工作入口后,离开工位8小时也会接着用。

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。如果Work的底座是Coding Agent,那么上一场Coding战争究竟是谁赢了?答案不是腾讯、阿里或者字节。时间要倒回四年前。

02 被拉开的思念

2024年10月,美国AI编码创业公司Bolt.new按下上线键。四周后,它的年化收入冲到400万美元。Anthropic总裁达里奥激动地致电Bolt CEO:“你们是我们见过增长最快的客户。”Bolt使用了Anthropic新推出的Claude 3.5 Sonnet,暴涨的调用量一度把Anthropic的GPU打满。

几乎同一时间,中国一家大厂的AI编程团队“比较清闲,不用加班”。另一家企业接了一批定制项目,多个团队开始驻场。还有几家大厂正在准备春节流量大战。AI Coding后来成为大模型最清晰的商业化方向之一,但在那个阶段,它并不是中国大厂最重要的战争。

“这里面有很多偶发因素。”一位大厂资深人士说。

截至今年8月6日,在开发者平台Vercel上,Anthropic占据24.9%的Token消耗量,却拿走71.8%的消费金额。Cursor年化收入已超过40亿美元。相比之下,阿里、腾讯、字节没有一家公开披露Coding产品收入。

2025年中期似乎是一道分割线。在此之前,战略方向、商业模式和数据闭环三股力量拉开了中美的距离。

2025年中期以前,中国大模型公司的主要对标对象是OpenAI。“追通用能力、文生图、文生视频,C端、B端,OpenAI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。”一位智谱人士回忆。当时OpenAI估值已经达到数千亿美元。相比之下,Coding看起来只是一个垂直小市场。

但Anthropic从很早开始就走了另一条路。2026年7月,Anthropic发布口述史《The Making of Claude Code》。其中披露,早在2021年,公司就开发过VS Code编程助手;2022年初,其强化学习团队开始搭建平台,训练能够自主完成软件工程的模型。他们当时形成了一个判断:通往AGI的路径,很可能要经过大规模自动化软件工程。到2023年至2024年,Anthropic内部已经出现一款名为“clide”的工具。它很简陋,却已经具有后来Claude Code的雏形。

智源研究院理事长黄铁军告诉数智前线,Anthropic训练模型时使用的代码Token达到4.2万亿,占总量三分之一以上,其中大约一半来自商业软件代码。“所有搞大语言模型的企业一开始都重视代码,只是程度不同。”他认为,真正值得反思的是,中国AI产业过去低估了数字世界的重要性。“现代社会运行在电网上,电网上又是一张信息网络。我们这么多信息系统,底层不都是计算机代码吗?”

中国企业很早就发现Coding可以赚钱。百度智能云人士告诉数智前线,2024年的大模型招采中,代码类AI应用的成交金额和数量已经非常靠前,金融、泛科技互联网、传统软件和制造业是主要需求行业。但国内跑出来的主要是另一种生意:定制和驻场。阿里通义灵码既做标准产品,也承接定制开发;智谱一度扩张政企项目团队,大量人员投入项目交付。这种模式可以获得收入,却很难产生指数级增长。“定制是一件苦活累活,增长有明显天花板。”一位大厂人士说,没有漂亮的增长曲线,在大厂内部就争不到资源。

海外的另一条曲线却已经跑了出来。“从2024年中开始,Coding赛道开始火爆。”专注AI编程的蔻町科技CTO陈秋武告诉数智前线,“Lovable、Bolt.new、GitHub Copilot的年化收入都是亿美元级,而且不是一家,是十来家。”它们主要采用标准化订阅和MaaS模式。模型能力每提高一点,就可以通过更多用户、更高调用量直接转化成收入。

但比收入更关键的,是数据。

2024年9月,Boris Cherny加入Anthropic。刚入职时,他的手写代码提交被同事拒绝,理由是:“你应该试试公司的代码工具clide。”不久后,Anthropic上线Tool Use。Boris做了一个实验:给模型一个工具,然后问,“我现在正在听什么音乐?”模型自己编写AppleScript,查询播放器,一次成功。这个小实验让他意识到,模型不应该被限制在固定工作流里。人类只需要给它目标和工具,让它自己读取、编写、运行程序,并根据结果继续行动。这成为Claude Code最重要的产品思想之一。

2024年下半年,建立在Claude模型上的Coding创业公司迅速增长,Anthropic内部也开始加速。团队用两周冲刺做出产品,2025年2月,Claude Code随Claude 3.7 Sonnet正式发布。Claude Code不仅是模型能力的出口,也是数据入口。它与开发者签署协议,开发者输入什么指令、如何修改代码、测试为什么失败、代码评审关注什么——这些真实的软件工程过程开始源源不断产生。

“现在模型训练能力、方法已经不是最大的瓶颈,核心是数据飞轮。”一位华为云Coding产品码道人士告诉数智前线。GitHub拥有海量代码,却很难告诉模型一个真正的软件工程师是如何工作的。大厂自己的代码仓同样无法完全解决这个问题。

“大厂里的代码数量并不是特别丰富,质量还参差不齐,很多都是日积月累的‘屎山代码’。”一位大厂人士说。

Claude越好,Claude Code用户越多;用户越多,真实软件工程数据越丰富;数据越丰富,又可以继续训练Claude。模型、产品、用户和数据开始互相加速。中国公司则在相当长时间里缺少这个闭环。

更麻烦的是,2025年中国大厂还有一场更重要的战争要打——通用AI助手入口。豆包、元宝、千问轮番争夺用户。到年底,字节拿下春晚合作,腾讯通过元宝投入巨额现金红包,阿里也通过千问App展开大规模市场投入。“在我们内部,要把所有App聚合到千问,这件事不管公司内部还是跨公司协同都很难。我们和字节都在做同一件事,就看谁跑得快。”一位阿里资深人士告诉数智前线。Coding再次被淹没。

到这个阶段,中美企业的距离已在战略投入、商业模式和数据闭环三大因素综合积累出来。

但2025年,一个变量出现了。DeepSeek R1来了。

03补课,以及下一场战争

“唐杰发了内部信,说很遗憾不是我们做出来的,但同时又重燃希望。”一位智谱人士回忆。

2025年初,DeepSeek R1发布,给整个行业带来强烈冲击。此前大家或多或少有些懈怠,现在重新看到:基础模型仍然存在巨大的创新空间。

智谱和月之暗面几乎同时做出了新的选择。

智谱内部争论了很多个晚上,最终决定把更多资源押向Coding和Agent。“智谱赌对了,市值做到了万亿。”一位字节Trae人士评价。2025年7月,智谱发布GLM-4.5,将Coding、Agentic和Reasoning整合在一起,提出“ARC”。9月,Anthropic停止服务中国用户,智谱迅速推出迁移计划,以低价Coding Plan争夺开发者。到年底,相关MaaS收入开始明显增长。2026年3月业绩电话会上,CEO张鹏首次明确提出对标“Anthropic”。

几乎同时,两公里外的月之暗面也在收缩战线。在与豆包的C端投流大战受挫后,Kimi停止大规模投放,把资源重新集中到底层模型。杨植麟说,创业公司必须拥有自己的“Bet”,否则只能被拖入大厂擅长的消耗战。后来,这个Bet越来越清晰地指向Coding和Agent。

2026年1月,Kimi新模型发布后,ARR迅速突破1亿美元,是“六小虎”里第一个。3月,Cursor发布Composer 2,不到24小时被开发者发现底层使用了Kimi开源模型进行训练。中国模型第一次通过Coding大规模进入全球开发者的真实工作流。

但这里露出一个事实:Kimi出了开源模型,Cursor拿走模型权重,再叠加自己的harness和真实用户反馈,最终最有价值的产品和数据仍然沉淀在Cursor手里

2025年,大厂的动作也在加大。2025年,阿里从集团内部抽调人手,对标Cursor封闭开发Qoder;腾讯升级CodeBuddy;字节持续投入Trae,并推出企业版。阿里云智能集团资深副总裁刘伟光在一场内部会议上提到,美国大模型最大的调用量来自SaaS,第二大调用量就是Coding。“Coding的价值非常显性,费用客户每年都会花。”

中国大厂开始真正补Coding的课。

但此时行业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。过去人们认为,只有大厂才养得起基础模型。到2026年,智谱、月之暗面证明,模型创业公司同样可以通过集中下注冲击全球前沿。而大厂开始采取另一套打法,采用多模型路线,同时使用自研模型、智谱、Kimi等开源模型,再利用算力、云服务、企业客户和产品渠道迅速变现。“大厂现在是谁手上有卡,谁就能迅速把Coding变现。”一位资深人士说。

模型创业公司也意识到了另一个危险。如果只提供开源模型,别人拿走权重,叠加自己的harness和用户反馈,最终最有价值的数据仍然沉淀在别人手里。因此,越来越多模型公司开始做第一方Agent。Kimi推出CLI、Coding订阅和Kimi Work;智谱不断强化Coding Plan;Anthropic则从Claude Code继续向Claude Cowork扩展。模型公司、Coding产品公司和互联网大厂,正在向同一个位置靠拢。

到了2026年,中国公司对Coding的判断已经与两年前完全不同。

“Coding追上来不难。你看Kimi追上智谱很快,我相信千问DeepSeek也都能追上来。”一位阿里云资深人士告诉数智前线,“基模更好之后,大厂有这么多业务场景,又有那么多高水平工程师,用这些应用场景的数据,很快会把Coding赶上。”一位Trae人士说:“现在我们也在训Code模型,以字节的风格,很快就能卷上来。”

2024年,中国企业开始看到美国coding市场的兴起;2025年,他们开始研究Claude Code为什么能够挣钱,追加资源开发产品;到了2026年,当Coding Agent已经能够读文件、调用工具、运行程序、连续工作几个小时、自我演进,大厂看到了程序员背后的10亿知识工作者。

于是,战场突然扩大了。腾讯把CodeBuddy的内核装进WorkBuddy;阿里把QoderWork等产品整合进千问办公;字节一边保留Trae体系,一边重组豆包与飞书;Kimi从Coding继续走向Kimi Work。

上一场Coding战争,中国企业慢了几拍,错过了收入、模型、产品与数据飞轮最早转动的两年。这一场Work战争才刚刚开始,商业模式甚至还没有被证明。但没有人愿意再等了。(联系作者可加微信:helloabc7,注明公司与职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