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在看Claude Tag,聊两句
15 小时前 / 阅读约13分钟
来源:36kr
Anthropic推出Claude Tag,AI拥有独立身份,可长期在线、独立完成任务,记忆和操作记录自主留存,支持多人协作。AI进公司成体系,但带来审核、隐私等问题。

6 月份,Claude 出了个新能力,叫 Claude Tag。

在 Slack 里 @ Claude 一下,它能帮忙干活。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,Anthropic 自己也把它当个 beta 功能低调发了。

但我最近听了两期播客,一期,他们设计负责人 Meaghan Choi 上 Dive Club,另一期,工程负责人 Boris 上 Big Technology。

两期听下来,我发现外面几乎没人聊到一个真正重要的东西。什么东西?

先说个名字的事,Anthropic 管它叫 Claude Tag。Tag,一个动词,这名字本身是产品哲学,Claude 认为自己应该被 @,跟拉一个同事进群聊没什么两样。

名字讲完了,重点来了:以前所有的 AI 产品,都在做同一件事:借工牌干活。

ChatGPT 借网页登录态,Claude Code 借 GitHub token,AI 干的每一件事,挂在某个人名下,用那个人的权限,出事那个人负责。

这套模型运行了三年,没人觉得有问题。

AI 一次只能干几分钟的活,人坐在旁边盯着,它干完人检查,借个工牌嘛,借就借了;可 AI 能干活的时间,正在以一种不太讲道理的速度变长。

AI 安全评测机构 METR 发了一份报告,他们评估了 Anthropic 最新的模型 Mythos,结论是,这玩意儿能连续完成相当于人类专家工作 16 小时的任务。

更要命的是,METR 评测套件一共 228 个任务,其中超过 16 小时的只有 5 个。

换句话说,METR 手里的尺子只有 16 小时,评测工具被模型追平了,这在 AI 评测史上是头一回。

图释:

把这两件事放一起看:AI 能干 16 小时的活了,还在借工牌,这画面怎么想都不对。

因为人下班,回家睡觉了,AI 还在跑;跑到一半,它需要访问一个内部系统,结果token 过期了,权限用不了了,卡在那,等人第二天早上起来重新授权。

这还不是最要命的,Claude Tag 设计是多人共用同一个 AI,一个频道里,三个人同时 @ 它,同时丢任务。

问题来了:

借谁的工牌?谁的 GitHub token?三个人里权限最大的那个?那万一这个人离职了,账号回收了,所有任务全挂。

Anthropic 写 Agent identity 那篇技术博客的人叫 Noah Zweben,他有一句话:

以前安全问题是「这个用户能干什么」,到了 Tag 这里,问题变成「这个 agent 在这个频道里能干什么」。

从「用户」到「agent」,从一个「人」到一个「独立实体」,这个变化比它多了什么功能要深得多。

而且 Anthropic 不是第一个试的。

年初龙虾非常火,后来一家叫 Every.to 的公司做了公开复盘,给每个员工配了一个 OpenClaw agent,结果翻了各种车。

有一个Agent 在没人 @ 它的情况下,跳进一个讨论竞争策略的群聊,开始发言;团队问它为什么插话,它回了一句:

because I'm inevitable, apparently(因为显然我是不可避免的)。

还有一个 agent 被要求「整理一下项目文件夹」,它理解成「重新组织整个目录结构」,把几十个项目的文件搅成了一锅粥。

这些翻车故事表面是「AI 不靠谱」,根子在哪?

任务时间拉长,协同从单人变多人,借工牌这两条路都走不通了。

OpenClaw 翻车也证明了,这事是这套模型压根就不对,借出去的工牌,和 AI 该有的判断力之间,隔着一道填不了的沟。

唯一办法:给他自己办一张,上面写着能进哪些频道、能连什么工具、记忆归在哪、出了事查谁的日志,他就是组织的一个独立成员。

......

好了,工牌办下来了。然后呢?

Meaghan是Anthropic 的设计负责人,她在播客里说了一件事:

现在大部分代码改动,自己几乎不碰;在 Slack 里发一条消息,Claude 从头到尾全干完。原话是:

A lot of my PRs are written actually through Slack right now(我现在大部分代码改动都是通过 Slack 写的)。

说完自己补了一句:这话听着是不是有点疯?对,有点疯。但她描述的具体画面更疯。

有一天,她发现页面上多了一个不该有的阴影,换以前,自己打开代码库、找到样式文件、改掉、提交、等同事检查。

那天她只做了一件事:给 Claude 发了条消息,嘿,那有个阴影,不该有的,去掉。

后面全是 Claude 干的,它找到那个页面对应的样式文件,改掉,推送一个新分支,开了一个代码改动申请。

注意,开的是草稿。

Meaghan 之前跟它说过「别直接提交,会触发自动化测试」;它在申请描述里贴了一张改前改后的对比截图,因为她也说过「每次改界面要放对比图」。

这些偏好从来没有在后台设置过,Claude Tag 是自己学会的。

她点开链接看了一眼,嗯,可以,合进去;Claude 自动把改动发到了团队的审查频道,找工程师检查;检查过了,它通知她:行了,合完了。

从发消息到代码上线,她就干了两件事:打字,点了一次链接。

播客里她还讲了一件事:

长期让 Claude 参与设计讨论之后,它学会了她做设计时的那套提问,这是给谁用的?想传达什么?跟我们的设计体系对得上吗?

有一次她的设计稿留了一处空白没画完,Claude 自己把缺的部分补上了,还附了一句:你想让我对齐你的方案也行,但我觉得我这版更好。

它做判断,靠这几个月在频道里读过的几千条设计讨论,什么设计规范文档都没用上。

好了,到这里可能有人会想:这不就是 AI 能干更多活了吗?跟工牌有什么关系?关系大了。

Meaghan 从头到尾没有把自己的代码仓库权限、设计工具权限借给 Claude;Claude 干的每一件事,改代码、提交改动、读设计稿、发审查频道,用的全是自己的身份。

Anthropic 给它在代码仓库注册了独立账号,在数据平台开了独立的服务账号,每一行代码的改动记录上,署名是 Claude。

如果它还在借 Meaghan 的工牌,上面工作流根本跑不起来。

Noah Zweben 那篇博客也说,独立身份这件事,给所有功能换了一块地板。

三层记忆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
第一层,当前任务怎么干;第二层,这个频道长期攒下来的规矩和决策;第三层,整个公司的公共知识。

听起来像产品设计,仔细想:三层记忆能成立,前提是 AI 有自己的身份,如果还在借工牌,记忆挂在谁名下?人走了,记忆跟人走还是留给公司?没有答案。

独立身份一到,任务归频道,规矩归公司,人走东西留,不用商量。

图释:

Andrej Karpathy,前特斯拉 AI 负责人,现在最受关注的独立 AI 研究者,六月份发了条推,说 Claude Tag 是大模型交互界面的「第三次大改」:

第一次网页聊天,第二次独立应用,第三次,一种「长期在线、不用人盯着、属于整个组织」的东西。

他激动,因为看到一个东西从「挂在人身上」变成了「自己站着」,跟 Claude 多聊两轮天没关系。

Anthropic 内部有个数据:产品团队 65% 的代码已经由 Tag 生成。

Boris是 Claude Code 的工程负责人,他在另一期播客里说:

自从 Claude Code 上线,工程师人均代码产出涨了 250%;Tag 是这条线上的下一步,把能力从一个人的终端搬进了整个团队的群聊。

65% 什么概念?一半以上的代码,人的手根本没碰过。

那张工牌,把 AI 从一个需要人时刻盯着的工具,变成了一个能独立干活的成员。

记忆是它自己攒,操作记录是它自己留,多人协作是它自己撑起来的;工牌没到之前全是散的,工牌一到,自己就串起来了。

......

好了,看着挺美。代价呢?Meaghan 还讲了另一件事,关于她的同事 Boris。

Boris 在自己的频道里跟 Claude 有一套非常成熟的工作流,怎么拆任务、怎么检查代码、怎么调度多个 Claude 同时干活。

Meaghan 想要这套东西,换以前,Boris 得给她写文档、做培训、手把手教。

现在她没有,直接给 Claude 发了条消息:

Hey Claude, did you see what Boris was doing in his channel? I want that. Give me the exact same thing(你看到 Boris 频道里在干什么了吗?我要一模一样的。)

几分钟后,Boris 的工作流原封不动搬到了她频道里。

这件事比drop shadow 那个故事更有意思。因为drop shadow 是 AI 替人干活,这个AI 把人脑子里的东西变成了别人的东西。

Boris 的经验没有写进任何文档,全在他跟 Claude 的对话里;Claude 做过一次,就记住了。Meaghan 一句话,它复制过去了。

这听起来像好事,对吧?高手脑子里的东西不再随人走,一个团队都能用上。

Anthropic 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他们内部刻意把工作放在公开频道,减少私聊;让 Claude 看到一切。

不过,这里面藏着一个不太舒服的问题。一个永远在听的 AI,它什么时候该闭嘴?

Meaghan 在 LinkedIn 的评论区下面有人说过一句话,我直接翻译成中文:

Claude 在 Slack 里自动跳出来,有点让人发毛。

你想,一个永远在线、在读、在记的东西,它了解每个人的工作习惯、偏好、做事风格,甚至聊天语气。

这些东西,以前是团队的默契,人的分寸。现在全变成了数据,Claude 随时可以调用。你感受一下,恐怖吗?

还有一件事更现实:

Meaghan 把执行全卸给了 Claude,她自己的设计判断力反而被释放出来了,可以去做更深的那层思考。

LinkedIn 上有个评论说得挺准,翻译过来就是,那些初级设计师,如果一上来就靠 AI 干所有的执行活,他们拿什么长本事?

画阴影、调间距、反复改稿,这些被人嫌弃的苦活,就是培养审美判断力的必经之路;Claude 替你跳过去了,你的判断力从哪来?

另一个 Anthropic 自己都没有答案的问题:

65% 的代码是 Tag 写的,谁来审查?Anthropic 内部承认,瓶颈已经从「AI 干不干得完」转移到了「人来不来得及审」。

AI 的产出速度超过了人的审核速度,你让 Tag 放了权限去搞,出了问题谁兜底?

年初 OpenClaw 爆火那阵,Every.to 给每个员工配了一个 agent,后来,那篇复盘文章的结论我记得很清楚:

给每个人配一个 AI 是不对的,人走了,agent 攒的经验全白费,应该给岗位配,给团队配,给组织配。

这话反过来听就是:Tag 这套东西,它是一套新的组织方式。

你去看 Anthropic 内部现在的状态,他们同时跑着几百个实验项目,绝大多数永远不会面世;内部最先进的模型加上全套权限和记忆,Tag 已经有点像公司的操作系统了。

Boris 一个人同时运行数百个 Claude 代理任务,每个都有不同的权限、数据源、依赖关系。

如果换个模型厂商,相当于同时给几百个正在干活的同事办离职手续;迁移成本大到什么程度?大到你可能就算了,不换了。

这不只是 Anthropic 的问题,飞书今年并入了豆包,本质上也是同一个逻辑:

你有协作平台、自己模型,你把两个拼在一起,不就相当于中国的 Claude Tag 吗?只是目前还没人做出 Tag 那个级别的产品。

Claude Tag 真正的故事,是 AI 进公司这件事,从今天开始,有人给出了一个成体系的答案。

以前 AI 是工具,用完了关掉,下次打开谁也不认识谁;Tag 不是,它有自己的工牌、自己的记忆、自己的一套分寸;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。
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:

以后看任何 AI 产品,先问它一个问题,它有工牌吗?目前看还没有,也许这一切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
本文参考:

[1].Anthropic 官方博客(Introducing Claude Tag / Agent Identity)、Dive Club 播客(Meaghan Choi)、Big Technology 播客(Boris Cherny)、METR 评估报告、Every.to 公开复盘、Andrej Karpathy 公开发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