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索的第二次战争:买家从人变成了模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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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36kr
2026年9月搜索引擎使用时长同比减少9.84亿小时,AIGC增加9.78亿小时。腾讯、百度等将搜索能力开放给AI助手,模型平台内置搜索工具,内容方尝试向AI爬虫收费,搜索议价能力面临重构。

QuestMobile最新秋季报告显示,2026年9月,搜索引擎行业月总使用时长较去年同期减少9.84亿小时。同一张图里,AIGC行业增加9.78亿小时,浏览器和综合资讯分别减少2.74亿、13.07亿小时。

两组接近的数字很容易被理解为一次等量迁移。不过,行业总时长没有记录每个用户从哪里来、到哪里去,也不能据此算出AI替代了多少搜索。它首先说明,围绕搜索和资讯组织起来的信息获取方式,正在失去一部分用户时间。

搜索公司却开始向新的买家推销自己。

10月20日,腾讯通过腾讯云开放元宝搜索。九天后发布的Buddy One,以WorkBuddy为工作台,连接腾讯文档、腾讯会议和ima,元宝搜索负责实时检索。百度智能云在10月30日推出搜索API促销,阿里百炼和字节火山方舟也已将联网搜索接入模型调用流程。

一个围绕搜索的新市场正在形成。用户把问题交给助手,助手去采购资料。谁拥有用户、谁找到信息、谁为这次查询付钱,开始分属不同主体。

搜索的第二场战争,由此多了一个比调用量更难的问题:当答案由助手交付,搜索还能保留多少议价能力?

失去用户时间,搜索还剩下什么?

传统搜索把几项生意集中在了一个页面里。用户提出需求,搜索引擎排列信息,网站获得访问,广告主购买展示或点击。搜索公司既提供技术,也掌握分发机会。

AI助手改变了这条路径。员工让助手比较三家供应商的最新情况,助手可以先找官网,再查公告,发现日期对不上就追加检索,最终交付一份表格。用户只进行了一次委托,后台却可能执行多次查询。助手拿到了完整任务,搜索接口收到的往往只是其中一个子问题。

这决定了双方掌握的信息并不对称。助手知道用户到底想采购什么、看完答案后是否继续追问,也更容易观察最终任务有没有完成。底层搜索服务通常只能看到检索词和返回结果。即便检索不可或缺,决定下一次向谁购买的权力,仍然握在应用开发者手里。

这种变化也体现在用户行为中。QuestMobile披露,2026年8月,搜索引擎类App月人均使用次数同比下降21.7%,AI原生App则增长67.1%。9月的总时长数据进一步显示搜索行业承压,但这两类指标都无法直接换算成后台查询量。

因此,对搜索公司最有利的情形,是用户少花时间找资料,助手却替他们执行了更多有价值的检索。最难受的情形,则是自己承担抓取、更新和排序的成本,只能向少数大客户按次报价,而客户掌握答案展示和后续交易。

同样是搜索,位置不同,分到的钱就可能不同。

腾讯补齐办公,百度扩大搜索供给

这解释了腾讯为什么先把搜索放进WorkBuddy。

一位销售要根据会议纪要和客户昨天的新公告,改一份拜访提纲。纪要在企业内部,公告在外部。连接会议和文档,解决了已有材料在哪里,接入搜索,才能解决新信息从哪里来。员工如果仍要自己打开浏览器、找到原文、重新上传,助手在最关键的一步又把工作交还给了人。

腾讯披露,WorkBuddy通过元宝搜索查找技术文档和官方接口说明,减少工具调用和模型推理轮次。ima则将知识库与公网资料结合,接入后有效信源召回量提升约10%。这项投入首先改善的是自家产品能够完成什么工作。

腾讯同时占据应用和检索两层,有机会用最终任务的完成情况反过来改进搜索。哪份资料真的有用、哪类结果让模型反复补查,可以在同一个产品体系里反馈。其价值可能体现在办公产品的留存和付费上,未必全部记入搜索接口收入。腾讯尚未披露这部分收益,也没有单列WorkBuddy的搜索调用占比。

百度在这轮变化里,也有重新扩大搜索服务范围的机会。用户从哪个助手发起请求,和最终由谁完成检索,可以分开。过去搜索能力主要通过自家入口接触用户,开放API之后,其他公司的助手也能成为客户。AI应用越分散,这种跨应用供给的价值就越值得观察。

百度已经把网页、图片、视频检索,以及来源站点、标题、URL和原文片段做成可调用能力,并提供知识库接入和基于文心大模型的增强问答。对开发者而言,这些能力的实际用途,是在拿到资料后继续核验出处、组织答案。百度因此既可以供应检索,也可以参与后续生成和企业应用交付。

这让百度有机会把搜索积累用在更广的客户范围里。开发者接入一个接口,就能购买检索结果。如果决定自己做,还要长期维护网页抓取、索引更新和排序。只要外购的效果和成本合适,应用层的创新就有可能持续转化为百度的客户需求。

每千次4.9元的增强版活动价,首先降低了这项能力的试用成本。优惠额度累计100万次,意味着4900元可以完成一百万次调用测试,超额按每千次40元计费。团队可以据此验证自己的应用是否需要联网、哪些问题容易出错,再决定长期采购。报价的作用,是让既有搜索能力更容易进入新的开发流程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需求增量。一个助手自动为数十家公司更新研究资料,或持续核验技术文档,可能产生过去受人工时间限制而没有发生的检索。这部分需求一旦形成,对搜索供应商就是新增服务机会。

腾讯可以从WorkBuddy完成更多任务中获得回报,百度则有机会同时从自有应用、外部检索和模型服务中获益。两家都能把搜索放进更长的业务流程,一套能力在内部创造的价值和对外收取的价格,也可以分别计算。

模型公司掌握了一道新的默认选项

阿里和字节的优势,发生在搜索采购之前。

已经使用千问的开发者,可以在百炼为支持的模型启用联网搜索。火山方舟也把联网工具接入模型调用流程。团队为了给答案补上实时信息,顺着现有接口就能完成接入。独立检索供应商若想切入,得证明多接一套服务值得。

上一轮搜索竞争中,默认入口决定用户先接触谁。这一轮,模型平台里的默认工具也有类似作用。工程师选定开发环境,再决定用什么搜索,独立供应商可能连进入测试的机会都要争取。

微软已经展示过一条更明确的路径。它在2025年公告,Bing Search APIs于当年8月11日退役,建议客户迁移到Azure AI Agents中的Grounding with Bing Search,让Agent利用实时网页资料生成回答。通用搜索接口转入Agent服务体系,搜索能力也成为吸引开发者使用云平台的一部分。

从这里看,搜索单价低,并不足以证明这门生意没有价值。对同时出售模型和云服务的公司,搜索可以帮助客户完成应用,再带来其他付费用量。能够在多项服务之间计算回报的大厂,与主要靠检索费收入的供应商,承受价格竞争的方式会不同。

独立检索仍有机会。企业如果同时使用多个模型,希望更换模型时保留信源、引用和审计规则,就有理由把搜索单独采购。垂直行业也可能为更完整、更新更快的资料付费。

于是,采购会出现两股相反的力量。模型平台希望客户沿用内置工具,开发者希望在效果、成本和可替换性之间保留选择。哪一方更强,决定搜索最终能否长期作为一项独立服务收费。

网站开始重算“用内容换流量”的账

更深的变化发生在搜索上游。

搜索引擎过去能取得大量公开内容,背后有一项实际交换。网站允许收录,搜索带来读者,网站再通过广告、订阅或交易变现。AI直接读完内容并生成答案后,内容被使用与读者到访之间的联系变弱了。

Pew Research Center在2025年7月公布的一项研究,分析了900名美国成年人的浏览数据。在其2025年3月Google搜索样本里,有AI摘要的页面,用户点击传统结果链接的比例为8%;没有AI摘要的页面为15%。点击摘要中来源链接的比例仅1%。这不能代表全部用户,却清楚呈现了网站面对的处境:被引用,未必带来访问。

内容方已经开始尝试另一种交换。Cloudflare在2025年推出Pay Per Crawl测试,允许网站给AI爬虫访问设定价格。其2026年7月更新的文档仍标注为封闭测试,尚不能视为普遍形成的收费市场,但方向很明确。过去期待搜索送来读者,现在尝试直接向机器访问收费。

这会影响检索服务的成本结构。搜索公司一头面对模型平台和开发者的采购议价,另一头可能要向内容方支付授权或访问费用。如果提供的主要是各家都能取得的公开网页,它承受的价格压力会更明显。

也正因此,内容优势需要落实到可交付的范围。腾讯的公开产品规格列有腾讯新闻、搜狗百科和企鹅号,并未承诺第三方可检索微信公众号全量正文。字节文档列出的抖音资源包括抖音百科,同样不能扩大为全量短视频。集团拥有内容产品,不意味着外部客户能够稳定调用这些内容,比如微信公众号内容就明显受版权限制。

AI越需要可靠的新信息,搜索供应商就越要证明自己的价值。有的依靠独特资料,有的依靠更新速度,有的替开发者减少重试和处理成本。真正能够收费的差异,会落到具体任务上。一份公告是否完整,一张表格是否保留统计口径,一条实时信息能否追溯原始出处,都可能改变一次任务的结果。

这场竞争未必很快长成一个独立的大市场。大厂完全可能先把搜索作为办公产品、模型和云服务的配套能力,独立API收入只是其中一部分。但利益关系已经在重新安排。助手希望掌握用户并压低采购成本,内容方希望从机器访问中获得回报,搜索公司则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付费理由。

腾讯把搜索接入WorkBuddy,是这场变化的一个具体落点。更大的问题在于,用户把查资料交给AI以后,曾经集中在搜索页面上的收入,最终会留在谁的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