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行业装不下蔚小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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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36kr
理想发布自研马赫M100芯片,5nm工艺,单芯算力1280TOPS,蔚小理均交出自研芯片答卷。车企造芯争夺下一代计算平台入场券,目标成为AI平台公司,汽车仅是载体。

如果遮住发布会的背景板,很多人会以为这是一场AI公司的开发者大会。

6月15日,理想Livis Day,李想开了一场两个小时的发布会。

讲了芯片、AI、Agent、世界模型、具身智能。唯独没怎么讲车。这可能是理想汽车历史上,最不像汽车发布会的一场发布会。

有趣的是,理想发布了自研的马赫M100,5nm车规级工艺,单芯算力1280TOPS,号称全球首款动态数据流AI芯片。全新理想L9 Livis版搭载两颗,总算力2560TOPS。

随着马赫M100的落地,蔚来神玑、小鹏图灵、理想马赫,蔚小理三家至此全部交出了自研芯片的答卷。

外界普遍将这一动作解读为应对供应链危机的被动技术追赶。但剥开表象,真正值得关注的,这三家公司正在向全世界宣告同一件事:汽车行业,已经装不下蔚小理的野心了。

一、李想最近三年,到底在说什么

把李想过去三年的公开表达排在一起看,轨迹非常清晰。

2023年,他讲的是理想L系列、家庭用户、冰箱彩电大沙发、增程、销量。那时候理想是一家典型的汽车公司,卖点是产品定义和家庭场景。

2024年开始变了。他频繁提AI、AGI、机器人、操作系统,话题中心从如何卖出更多车,变成了大模型会如何重构物理世界。

2025年语境彻底倒向硅谷。VLA、端到端、世界模型,这些原本专属于OpenAI的词汇,变成了车企创始人的朋友圈日常。

到了今天,2026年。

李想在发布会当场抛出具身智能汽车的完整定义,提出“四位一体”:一辆电动车、一位职业司机、一台AI计算机、一位生活助手。为了这个定义,理想将AI研发投入强行拉高到全年预算的50%。研发组织架构也迎来了根本性重组,基座模型团队被垂直拆分为具身工程、具身交互、具身行为三个二级部门,自动驾驶反而降格为平行部门之一。

三年时间,李想把这家公司的底层叙事从造车彻底切换到了造AI。芯片马赫M100不是起点,是这个过程落地的第一颗棋子。

如果把这三年连起来看,他做的事和当年苹果从电脑公司变成设备+软件+服务公司是同一个逻辑,先在内部完成认知切换,然后用一个标志性产品向外界宣布:旧时代结束了。

二、一辆车最贵的部分,换了三次

过去十年,一辆车最昂贵,最具护城河属性的部件是发动机和变速箱。谁能搞定复杂的机械加工,管好上万个精密零件的供应链,谁就拥有定价权。

过去五年,燃油车神话破灭,最贵的资产换成了锂电池。宁德时代的产能和排期,直接决定了几乎所有新能源车企的利润结构与交付生死。

今天,第三次切换正在发生。整车含金量最高的部分,全面变成了算力。

蔚来创始人李斌曾公开算过一笔账,在一辆高端智能电动车里,电池和芯片的成本占比早已超过50%。长期依赖英伟达等海外通用方案,导致车企每卖一辆搭载四颗Orin芯片的高阶车型,光支付给硅谷的芯片采购成本就超过两万元。

但成本还只是表面。更深层的变化是,当整辆车从感知到决策到执行全部由AI驱动,芯片就不再是零部件采购问题,变成了战略话语权问题。

来看理想马赫VLA系统今天给出的实测数据。综合反应速度0.28秒,对比之下,普通人类驾驶员的生理平均反应时间是0.45秒。

这意味着在120公里的时速下,自研芯片驱动的AI能比人类司机提前整整6米完成刹停。理想计划在年底的OTA中将这一指标压缩至0.2秒以内。

当汽车的反应速度开始超过人类,它就不再是一辆车。而是一台披着汽车外壳的机器人。

支撑这台机器人的,不是方向盘和刹车片,是芯片。

三、芯片不是成本,是话语权

很多人觉得车企造芯是为了降本。短期恰恰相反。蔚来神玑团队从2021年搭建,四年才量产。理想芯片团队也投了数年,巨额的研发费用、动辄千万美元的流片成本、漫长的车规级验证周期,每一项都在烧钱。

真正的原因是,如果未来汽车就是具身智能的载体,芯片就是这个智能体的大脑。把大脑交给第三方,就等于把命门交出去。

蔚来当年吃过最惨痛的亏。2021年全球芯片荒,由于ESP模块断供导致ET7在关键季度减产42%,造成了约19亿元的营收损失。李斌那句供应链命门不能捏在别人手里,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教训。

另一个很少被公开讨论的产业瓶颈,是通用车载芯片的架构浪费。

英伟达的Orin和Thor是通用架构,本质上都是通用计算平台,它们为了兼容所有车企千奇百怪的算法,设计得极其宽泛。

但蔚小理各自跑什么模型,在内部是高度确定的。理想跑马赫VLA模型,小鹏跑30B参数的超大端到端模型,蔚来跑NWM世界模型。从自己的核心算法去反推芯片的晶体管布局,效率远非通用芯片可比。

马赫M100的实际算力利用率高达82%,而传统的通用车载芯片在跑大模型时,通常只有30%-40%的利用率。同样的算力指标下,自研芯片的实际产出能达到通用芯片的三到四倍。

更明显的差异体现在端侧推理上。马赫M100上跑通大语言模型时,其Prefill(预填充)速度达到了英伟达桌面超算方案的2.7倍。这意味着一颗装在车里、功耗极低的智驾芯片,在特定任务上直接干翻了一台售价数万元的专业AI工作站。

当车载芯片开始和桌面超算掰手腕,汽车芯片这个概念本身就过时了,它就是一颗AI芯片,只不过碰巧装在了车里。

四、三颗芯片,三份宣言

蔚小理都在造芯,但芯片的股权结构和商业路径,暴露了它们各自对未来身份的不同定义。

蔚来的策略是极致的重资产与独立商业化。

神玑NX9031在2024年9月量产,到今年出货超过55万颗,覆盖从旗舰ET9到乐道L90。2025年把芯片业务拆分成独立的神玑公司,首轮融资22.57亿元,估值近百亿。蔚来2025年Q4首次实现单季度盈利,调整后运营利润12.5亿元,自研芯片为每辆车强行省下的1万元硬成本,成了最重要的财务推手。

李斌的野心很直白,神玑未来不只自用,还要卖给全行业,从成本中心彻底质变成利润中心。

小鹏则选择用芯片做最深度的全球生态绑定。

图灵芯片不拆分,但被打包作为核心技术资产反向输出给了德国大众。今年3月,搭载双图灵芯片、总算力达1500TOPS的大众ID. UNYX与众08正式量产下线。中国车企的自研芯片,历史性地反向定义了传统欧洲汽车巨头的技术底层。

何小鹏的目标很清晰,图灵芯片全年要冲刺100万片的出货量,直奔国内大算力端侧AI芯片第一宝座。他的终局是一家“物理AI”公司,图灵芯片未来要同时接管汽车、人形机器人和飞行汽车。

理想是最后交卷的异类。

马赫M100从算法倒推芯片,先跑了几年VLA模型,搞清楚瓶颈在哪、数据流怎么走,然后才画芯片蓝图。所以M100采用数据流架构,数据流到哪里就在哪里触发计算,不用像传统架构那样来回搬运数据。理想不做通用芯片,做最懂自己模型的专属芯片,用芯片+模型+操作系统+车的全栈自研来定义具身智能。

三条路各不相同。但指向同一件事,芯片不再是买来装上去的零件,而是车企宣布自己是谁的方式。

五、下一代计算平台的终极争夺

当年苹果为什么要自研M系列芯片?

因为库克看清了未来的终极战场不是智能手机,是全生态的个人计算平台。M1发布那天,苹果向行业宣告的不是一颗芯片,而是Mac生态正式脱离英特尔时代的控制。

特斯拉为什么要做FSD芯片和Dojo超算?因为埃隆·马斯克知道未来出路不是造电动车,是全自动驾驶的AI训练与推理主导权。

今天理想发布马赫M100,底层逻辑如出一辙。

如果依然用汽车行业的眼光去看待这场军备竞赛,视野就太狭隘了。

苹果不是手机公司,微软不是软件公司,OpenAI更不是聊天工具公司,它们在本质上都是统治时代的计算平台公司。

今天蔚小理造芯片,争夺的也不是更好的汽车芯片,是下一代计算平台的入场券。

汽车可能是今天最好的载体,有足够大的体积装芯片和传感器,复杂的场景训练AI,有足够高的售价覆盖研发成本,还有每天几个小时的使用时长产生数据。

但这个载体仅仅是个起点。

当AI研发占预算50%,当组织架构为具身智能重组,当一颗车载芯片打平桌面超算,这些公司已经在用行动回答一个问题:

它们从来不想成为更好的车企,他们想成为下一代控制物理世界的AI平台公司。

汽车,只是它们在2026年挑选的一具外壳。

【版面之外】的话:

过去中国企业最擅长的是应用层的创新。今天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往底层走。

模型、芯片、操作系统、基础设施。

大家都意识到同一件事,AI时代的护城河不在应用层,在底层。

谁控制了算力,谁就控制了未来。

所以蔚小理最后都走向芯片,不是巧合。是这个时代所有有野心的公司,最终都会做的选择。

下一个时代最伟大的公司,未必诞生在传统的汽车行业。 但它走出实验室的时候,手里一定死死攥着定义智能底层的绝对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