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纯视觉实现不了完全自动驾驶。”
在最新一次公开演讲中,Waymo联合CEO给纯视觉“判了死刑”。
他承认,人类驾驶员仅靠眼睛就能开车,这证明摄像头方案具备可行性。纯视觉系统也确实可以快速发展,甚至很快达到令人印象深刻的驾驶效果。
但问题在于,L4自动驾驶需要解决的目标,不止需要像人一样开车,更要达到远超人类驾驶水平的安全性。
在他看来,纯视觉路线最大的挑战,是性能提升可能在达到这一目标之前更早放缓,提前见顶。
一个字没提“特斯拉”,句句指向特斯拉啊。
这场演讲来自YC Startup School 2026,一个由硅谷顶级创业加速器Y Combinator主办的免费线上课程与社群项目。
Waymo联合CEO——Dmitri Dolgov(德米特里·多尔戈夫),以“The Demo Is Only 1% Of The Work”为题,进行了近50分钟的演讲,系统解释了一遍为什么自动驾驶迟迟没有真正进入无人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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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标题其实已经点出了整场分享的核心判断:自动驾驶最难的部分,是让系统在数百万、数千万英里的真实道路中,持续稳定运行。
Dolgov分享了Waymo早期的一段经历。
2010年前后,Waymo前身Google自动驾驶项目曾在较短时间内完成大量测试,包括10万英里自动驾驶以及多条长距离零人工干预路线。
从技术展示角度看,自动驾驶似乎已经完成了突破。但从那之后,到真正面向公众运营Robotaxi,Waymo又花费了超过十年的时间。
他认为,原因在于,自动驾驶真正困难的地方,是可靠性的提升。为了方便理解,Dolgov提出了一个“9”的概念:
系统从90%的可靠性提升到99%,已经需要大量工程投入;从99%继续提升,小数点后每增加一个“9”,难度都会快速增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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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动驾驶面对的是现实世界,车辆每周运行数十万甚至数百万英里之后,原本极低概率发生的问题,会逐渐变成运营过程中必须面对的问题。
因此,自动驾驶不能只看“平均表现”。真正决定驾驶员能否离开的,是那些极端场景——这也是Dolgov随后谈到纯视觉路线时的出发点。
纯视觉的支持者(尤其是特斯拉),最常提出的一个观点是:
人类没有激光雷达,也没有毫米波雷达,仅凭双眼和大脑就完成了驾驶。
Dolgov认可了这个逻辑的一部分。他表示,只凭借摄像头当然可以完成大量驾驶任务。事实上,今天大多数辅助驾驶系统,很多时间都依赖摄像头完成环境理解。
然而问题是,辅助驾驶和无人驾驶面对的是两个不同的安全目标。
在L2辅助驾驶中,驾驶员仍然存在,系统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,可以提醒驾驶员接管。
但在L4,例如Robotaxi中,车内没有人负责最后判断,系统需要自己处理所有情况,这意味着它需要达到远高于普通驾驶员的安全水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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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lgov认为,纯视觉路线面临的核心问题,就是随着能力不断提高,性能曲线可能逐渐放缓、提前见顶,可能很难实现真正的无人驾驶。
早期阶段,通过增加数据、训练更大模型,系统能力提升明显。但当目标从“接近人类驾驶”转向“远超人类驾驶”时,仅依靠摄像头获取的信息,可能成为限制因素。
简单来说就是,摄像头可以帮助机器看到世界,但摄像头本身获取的信息存在边界。模型可以提高理解能力,却无法完全弥补输入信息的缺失。
对应到特斯拉的业务,这可能也是变相判断,特斯拉能实现FSD,但是做Robotaxi或许会能力受限。
Dolgov还在演讲中,展示了一些Waymo测试案例,其中包括夜间道路、低光环境以及复杂交通场景。
不过,这些案例想表达的重点,并不是激光雷达能够替代摄像头,其实Waymo也同样依赖摄像头获取颜色、文字、交通标志等视觉信息。
他想传递的核心是,多传感器融合路线中,不同传感器面对环境变化时的退化方式不同:
依赖光线;
主动发射激光,可以直接获得物体距离和三维结构;
能够提供速度信息,并且在雨雪、雾气等环境中保持一定能力。
因此,通过多个传感器组合,系统可以降低单一感知方式失效带来的风险。
例如夜晚、逆光、恶劣天气或者复杂遮挡环境下,视觉系统需要根据有限信息推断物体距离、速度和空间结构。
而激光雷达和毫米波雷达提供的是另一种维度的信息,一个负责直接测量空间距离,一个可以提供速度信息,其价值在于减少系统需要“猜测”的部分。
在Dolgov看来,在安全关键领域,可以直接测量的信息,不应该全部交给模型推断。
这也是Waymo和纯视觉路线之间最大的分歧。两家公司长期以来的路线争论,表面上集中在激光雷达,实际更深层的区别,在于两家公司对自动驾驶发展的路径设计不同。
Waymo从立项初期开始,就围绕无人驾驶设计系统,车辆可以限定运行区域,可以先覆盖少数城市,但进入运营范围后,驾驶任务必须完全由系统承担。

因此,Waymo需要优先解决的是,如何让一辆没有驾驶员的汽车,在限定范围内安全运行。
这决定了它从传感器、计算平台,到测试体系和运营方式,都围绕L4展开。
而特斯拉采用的是另一条路线,FSD首先进入量产车。
系统通过大量用户车辆扩大数据规模,再利用模型训练和软件升级不断提升能力,最终跨越到无人驾驶阶段。
这种方式最大的优势,是数据规模和迭代速度,数百万辆汽车同时在真实道路中运行,可以提供传统Robotaxi测试车队难以达到的数据量。
但与此同时,当前FSD仍然属于需要驾驶员监督的系统,驾驶员依然承担最终责任。

因此,两家公司真正争论的问题,集中在了一套主要依靠驾驶员监督积累起来的能力,是否可以沿着同样的技术路线继续提升,最终达到无人驾驶要求的安全水平。
不过现在对路线成败盖棺定论还为时尚早,还是要等待更长时间段内的实际运营数据验证。
除了纯视觉争议,Dolgov整场演讲还分享了Waymo在自动驾驶研发过程中的一些关键思考。
其中包括物理AI与数字AI的区别、Waymo正在探索的基础模型、端到端模型的应用,以及自动驾驶安全验证体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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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内容,也反映出当前L4自动驾驶竞争正在从单纯比拼算法能力,进入系统工程能力的竞争阶段:
Dolgov在演讲中多次强调,自动驾驶与传统互联网AI存在明显区别。
聊天机器人生成错误答案,用户可以重新提问;搜索结果不准确,用户可以更换关键词。
但自动驾驶系统做出的错误判断,会直接影响现实世界中的车辆运动,系统没有“撤销”这个选项。
此外,自动驾驶还面临实时性的要求。车辆高速移动过程中,感知、预测和决策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,而且大量计算需要在车端执行。
这也是为什么自动驾驶的发展速度,比很多数字AI应用更慢。模型能力提升只是其中一部分,如何让模型稳定运行在真实世界,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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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olgov在演讲中提到,互联网行业常说的“快速试错”,并不完全适用于自动驾驶。
对于物理世界中的AI系统,安全需要从架构设计阶段就被考虑,而不是等产品规模扩大以后再解决。
在模型方向上,Dolgov介绍了Waymo近年来的技术变化。早期自动驾驶系统通常由多个模块组成:
感知模块负责识别车辆、行人和道路环境;
预测模块判断其他交通参与者未来行为;
规划模块决定车辆下一步动作。
随着大模型技术发展,越来越多能力开始被整合到统一模型中。Waymo目前也在探索类似方向。
Dolgov介绍,Waymo正在开发能够同时理解环境、预测行为并生成驾驶动作的多模态模型。
模型输入包括摄像头、激光雷达和毫米波雷达数据,输出则涉及车辆如何理解当前环境,以及下一步如何行动。
从技术趋势来看,自动驾驶正在经历类似其他AI领域的变化:
过去依靠大量人工设计规则和模块组合,如今越来越依赖数据驱动的大模型能力。
Dolgov还介绍了Waymo驾驶模型中的一个设计思路:快路径与慢路径。
快路径负责处理实时、高优先级的驾驶事件。
例如突然横穿道路的行人、前方车辆突然变道、障碍物突然出现等。这些情况需要车辆快速反应,减少决策延迟。
慢路径则负责更复杂的理解。例如,车辆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冒烟的汽车。
从几何角度看,道路可能仍然可以通过。但系统需要理解,“车辆起火”意味着可能存在人员、消防车辆或者道路变化等后续风险。
因此,驾驶模型不仅需要识别眼前发生了什么,还需要理解事件背后的含义。
这种自动驾驶系统需要同时具备两种能力,其实和人类驾驶中的“快速反应”和“复杂判断”类似。
端到端自动驾驶近两年成为行业热点,特斯拉、Wayve、小鹏等公司,都在推动大模型直接从感知输入生成驾驶动作。
Dolgov在演讲中也谈到了端到端,表示Waymo认可大模型带来的能力提升,但并没有完全采用“黑箱式”的端到端路线。
目前Waymo更倾向于一种带有结构约束的端到端方案。简单来说,模型可以负责大量复杂判断,但系统仍然保留一些明确的规则、物理约束以及安全检查机制。
原因在于,自动驾驶属于安全关键系统。如果模型出现异常行为,工程团队需要知道问题来自哪里,也需要能够验证系统为什么做出某个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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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消费互联网应用来说,模型偶尔出现错误可能只是体验问题;但对于车辆而言,一个无法解释、无法验证的问题,可能意味着无法部署。
在演讲后半部分,Dolgov花了大量时间介绍自动驾驶测试和验证。
他认为,自动驾驶竞争不仅是模型能力竞争。随着基础模型快速发展,越来越多企业能够训练出表现不错的驾驶模型。
真正困难的是,如何证明这个模型足够安全。
Waymo目前采用真实道路数据、仿真环境以及自动评价体系结合的方式。真实车辆不断运行,收集复杂场景;仿真系统生成现实中罕见但危险的情况;评价模型则分析系统表现,寻找薄弱环节。
其中一个重要方向是闭环仿真。
传统测试通常给模型一个固定场景,看它是否做出正确判断。但真实道路不是这样,车辆改变路线后,其他车辆和行人的行为也会发生变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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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,仿真环境需要让整个交通环境随着车辆动作变化,而不是简单判断一个固定答案。
Dolgov在演讲中引用Waymo公布的数据称,基于超过2.2亿英里的全无人驾驶里程,其系统在避免严重伤害事故方面,相比人类驾驶员有明显提升。
这类数据,也是L4公司持续强调的核心指标。
因为对于无人驾驶而言,最终竞争的不是某一次演示效果,而是谁能够积累足够多真实运行经验,并建立一套可信的安全评价体系。
Dolgov在演讲开头就提到,自动驾驶最重要的阶段,是从技术演示走向真实运营。
真实运营的难点,往往难以在测试道路上预料。就像上个月Waymo遇到的小插曲:

毕竟在真的遇到之前,Waymo可能也没想到能在路上碰到燃放的烟花啊。
